阿尔的太阳

我喜欢突然

坐下来写一首诗

让自己短路

十分钟

手和手缠在一起十分钟

一定能写完

站<br>着<br>也<br>可<br>以

写完之后就在卧室里来来回回地走动

双手在身后举得老高

看自己拉上窗帘像看民国时期某个拉黄包车的疯子

也给自己上上蜡抹抹黑

抹成黑脸膛的向日葵

对着太阳撒娇

船长李思逸

我将雨地的薄膜取下 放置在积水泥泞的小路上 踩踏着 仿佛皮肤褶皱 安静如星

你生长于海底 满目疮痍的船舱 你手握着缠绕窗棂的水藻 一柄由海浪铸成的利剑 那上面沾满了殷红的鲜血 是我带着它屠戮了无数生灵

我是这里的船长 所有死者的王 数千年前死于海啸 与你一起被倾覆于一片茫茫海洋

是的,或许你已不再记得 在我们被海魔吞噬的那个夜晚 我是如何将你紧紧按压在水中 在你的脖子上留下了深刻的抓痕

你是如此的反抗!如底舱那群可悲的奴隶 我猜你一定对着海底的深渊呐喊 求救,可我的双耳已经充满了对生命的尖叫

鞭笞我吧,鞭笞我吧

让大海的灵魂笞打我污秽的肉体 让我与我的财宝,与你 一起覆灭于这场注定到来的灾难

加入我吧,来吧 欢迎光临这场亡者的宴会 快看那只黑色的十字架 我曾在十月的最后一夜将其赠送给你

是那么的小巧,我简直不敢相信 黑色的玛瑙亦或是死亡的淤泥 在一片无垠的星空下向你伸出双手 点亮 点亮这名船长的亡魂

祖父的海谢正阳

他反复讲的故事里总是有舰船 老相片里的他总拿着望远镜 他的衣柜里有闪亮的金扣子和白色的大帽子 他常带我去看海 教我看海天一色 教我去跑到礁石上面

过年时他去见“战友” 我不太明白为什么他们把右手举到前额 他打开书柜给我他的册子 教我看封底的国旗 德国是有国徽放在中间的 柬埔寨的吴哥窟是红黄色的 红色的胶皮封面 温暖的旧书味 压印的字样是“航海手册”

他依然常带我看海 不过常去的海滩冠了老虎的名字 那里有挺气派的一座灰石大门 他说那是他“深造”的地方 不过我更喜欢那里停着的一艘灰舰 喜欢欣赏她的“舰桥”和“主炮” 还有工整印在舰艏的 104

后来他教我舰和船的分别 海里和公里的换算 也教我测风 测距和航向 在海边的院校里他把我扶上浪桥 然后站在一侧 怔怔地望着静静的校园和静静流淌的自由河 他常说我们建设海防的历史 站在海边望着黄海 我逐渐了解到何谓海军 何谓海权 他说到七四年我们是陆军登岛 他告诉我功勋舰“太原”其实是苏联制造 他比较各阵营的远洋能力和战斗群实力 他说他完全理解为什么你们那位“局座”会落泪 他亦动情地告诫我保卫海疆任重道远

他看到“青岛”环球 他看到“辽宁”下水 他盛赞每一次阅兵的海军方队 他开心地看着“下饺子”的新闻 他揶揄说“下一艘就不和苏修做姊妹了”

他依然常到海边去 依然喜欢看海浪轻拍防波堤 他说他在等海面上白色的航迹 大海是深蓝色的 浪花是白色的 太阳是金色的 军装是深蓝色的 军帽是白色的 纽扣是金色的 我愿意叫它祖父的海

漁父吟張雲起

泛 彼 滄 浪 水 。 蘭 棹 自 為 控 。

中 流 紛 紛 亂 。 白 濤 隱 蛟 龍 。

靈 獸 自 埋 沒 。 鴟 鷃 蔽 鵠 鴻 。

尼 甫 哭 麒 麟 。 義 士 悲 時 窮 。

問 我 何 所 適 。 問 我 何 所 從 。

獨 钓 風 波 裏 。 寂 寂 思 太 公 。

歸 來 繫 小 舟 。 漂 漂 雲 水 沖 。

吾 身 一 何 似 。 零 落 恐 無 功 。

來 往 春 與 秋 。 一 去 何 匆 匆 。

奄 忽 不 可 留 。 悲 聲 向 長 空 。

清 輝 將 蔓 草 。 寒 鴉 占 梧 桐 。

何 時 一 揮 手 。 琴 音 越 九 重 。

擊 弦 發 慷 慨 。 鶴 響 振 蒼 穹 。

考 槃 在 溪 澗 。 長 歌 邈 青 松 。

臥 餐 菊 之 英 。 坐 看 風 雲 蹤 。

風 雲 接 海 曙 。 爛 爛 八 荒 同 。

山 海 不 能 辨 。 旦 夕 失 霧 中 。

看海郭文瀚

当我看见宽广的海在我面前展开 背对砂石,背对平地而起的篝火时 我总会想起海滩边一个轻快的 花冠女神般的少女,和她载着信鸽的白鞋子 她的睫毛上有着初霜的闪光 我沉重的脑袋就会失去平衡,偏向一边 因糖分过多而发出咯噔,咯噔的响声 浪来的时候 海水冲刷她的脚踝 她就像被触碰到了麻筋,嬉笑着跳到一边 一双白鞋子颤颤巍巍 她就这样沿着海滩走着 再走十个小时,太阳就沉下去了 她就会裹上天蓝色的花边睡袍 在淙淙水声的文火中慢慢变老

爱情秦沛彦

爱情

生活 就像便秘 而你是红心火龙果

酒精

妈妈说 你要远离 危险 但我偷偷 用胃 搅匀了它

刮花

其实女孩的青春期 很好理解 像是十五六岁涂指甲油 刮花了擦掉 一遍一遍

三首短诗李思逸

孤独

黑暗的垂钓者 在夜晚中 拾起鱼框,穿过月亮 双手握住水

孤独的 水

烈火的太阳 融化了水 融化了木 高高的 在你的手心中 融化了我的双耳

我生活在山谷中 你栖息在海洋里 你翻身拨了拨水 我伸手拂了拂月

我和她张云起

我也想过收获幸福 可为什么 生活总如同得不到的玩具 妈妈 天上的星星在指引着谁的路途 为什么它们如此遥远 都听不到我的哭泣 妈妈 我是不是黑夜的孩子 我是不是生来就见不得光亮 温馨和浪漫 也无非是橱窗后的五光十色

我到底该受怎么样的责罚 我站在故事的尽头 将美丽的过去埋葬 我仍手握着那张照片 关于雪的回忆 我心爱的琴弦断了 已不能再为她而鸣 我沉入水底 将玫瑰留在岸上 以期他人揭秘

妈妈 我知道爱不公平 爱是野兽 要求着疯狂的给予和索取 妈妈 到底是什么把我的身躯撕裂 你说 它是不是名为爱情? 没错!没错!我狠心将它锁入了牢笼里 可妈妈你告诉我 这又到底是坚强还是怯懦

这到底是真意的释然还是假作的无情 妈妈呀妈妈 如能再见我又要如何将她面对 要不要 奋不顾身地游去彼岸 再次试验她的情感 做最后一次无谓的挑战 “不!” 她的威严仍震慑着我 那个弱小的 追求者定会驻足不前 恐惧着 害怕着 害怕将她烦恼 将她的耐性磨尽 害怕 就像你不愿意折下一朵花的那种害怕

多少年后 你又回忆起那个她将你回绝的瞬间 架在云上的梯子不知被谁撤去 你就坐在窗口看着这一切发生 午时的阳光坠落 杯子在失去它的水

远了远了 你目睹这一切而一切都远了 你开始在另一个世界生活 不断努力 也不断地被欺骗 或者干脆 你也选择欺骗自己 当漆黑包裹住你的身体的那个时刻 她重新降临 她回到了你的梦里 她是一条鲜花开遍的小径 带着芬芳 企图让你留恋 企图让你哭泣 企图给你安慰

渐渐的 她在梦中的形象也不再明晰 那一副无暇的面貌最终还是蒙上了一层毛玻璃 只是你无聊的幻想永远不变 她变成了 一块粉红色的影 作为唯一的温暖继续困扰着你 你知道她是一块热铁 在你的心脏上按下了烙印 血和热力喷涌而出 而四周是冰雪的障壁 你的思念不能击碎无垠 从而将她的所在抵达 你知道你的一切所作 是空空的努力

所以你说:妈妈 我爱上了她! 所以你说:妈妈 我失去了她!

我的故事就是这样 妈妈 它充满了悔恨的记忆

行香子与秋李心怡

行香子·天坛

黛瓦朱墙,青砖檐廊。 思枯木、松柏流芳。 料台东望,回韵音长。 见殿台宏,坛台丽,天台昌。

祈年如旧,记忆犹泱。 想当年、壮志无疆。 君皇曾祭,天帝仍苍。 但晓穹明,天穹尚,顶穹湘。

蜡木探来数许秋,稻花枫叶少烦忧。 湖光滟滟听风起,田陌萧萧昏日柔。 蜜浸桂枝迎客驻,新醅梅酒请君留。 烟汀明月闲潭处,夜雨松筠更泛舟。

无题两首程逸凡

稻田没有尽头 稻田另一头有钢筋水泥 但是没有尽头

尽头有彩虹 彩虹挂着 荡进我们心里

心里有鸟儿 鸟儿歌唱 唱难听的调子

调子转了弯 弯来弯去 又要回到我们

我们抓不住自由 自由跑得越来越快 我们永远痛苦

痛苦带来了枪 枪声响满稻田 但是稻田没有尽头


鱼飞过一片海洋,海里全都是星星在闪烁着。在海的角落里,鱼遇见了一只海星。海星的一生都想和别的海星不一样。它花了一辈子的力气长出了第六个角,第六个角刺破了它的皮肤,它因此死去了。它的躯体逐渐冰冷,变成一片雪花,从海里的星星之间向地面降落,最后落在一只小鹿的角上。小鹿在触碰到雪花的一瞬间爱上了它,于是它想跑去北方,但它跑着跑着,身体就热了起来,雪花就消失了。小鹿最后在北方冻死,它的躯体腐烂,养活了一株茶树。茶树的根埋在土地里很深很深,但它却总向着太阳的方向生长,太阳看不见它,只是日复一日地往海里掉。然而最后太阳发现了,是海在每天早晨把它吐出来的。海已经漫过了山河无处不在,太阳无处可逃只好向更北边走去,它冻成一颗蛋黄滚进海里,海平面一下子升高好多,于是那里的星星写了赞颂自由的诗,而鱼飞过了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