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漆黑。
晕眩中,右耳一阵剧烈的刺痛。我想伸手去摸,却发现右边胳膊无法动弹。我抬 起左手,触到右边脸颊上一层粘稠的液体。右耳被坚硬的木板死死压着,如有针刺刀割。 我沿着厚木板摸索下去,发现这正是我箱式床的侧面床板,它紧压在我除了左臂之外的整个身体上。心跳突然加快,巨大的恐惧袭来——这不是梦!
我意识到在沉睡中发生了什么,想起自己是在周遭的晃动和轰隆声中迷迷糊糊醒 来然后就被床板砸晕。手指继续探寻,身体左边摸得到冰冷的墙壁,倾斜角度与我身 上的床板相反,它们应该就在我身体上方抵在一起。我试图挪动四肢,却根本感受不 到脚或腿。
恐惧使我努力睁大双眼,还是什么都看不到。也许是床板砸坏了我的视神经?也许只是因为我位于四楼的家已经坍塌在废墟深处。我拼命伸长脖颈,呼喊爸爸妈妈。 只虚弱的一声,胸口便在重压下涌起灼热的疼痛,喉咙里泛出血腥味。我恢复浅而短的呼吸,竖着耳朵等了一会儿,没有回答,没有任何声音。我的恐惧又加深了一层, 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人们总说“泪水模糊了双眼”,可是在没有光的世界里,眼泪与视觉无关。
我从没有如此渴望光。
不知道现在外面是否已经天色大亮,太阳是不是暖暖淡淡地照着冬日的加济安泰 普,路边摊上有没有闪耀着诱人色彩的果仁蜜饼和烤栗子,笑容明媚的艾卡老师会不 会在教室门口一直等我……
右耳那里疼得更厉害了,几乎让我无法思考。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快点逃离这狭小的漆黑一隅!只有妈妈知道,我是最怕黑的。幽暗的深处总是蹲着一只想吞噬我的大怪兽,可是它唯独怕光。只要有一点点光,它就会消散不见。我曾无数次用光的魔法打败它——只需要“刷”地拉开窗帘,或是“啪”一声按下开关——光就像是穿着巨大亮白色外套的魔法师,乖乖听我的话,瞬间降临,没有一点迟疑。
我听到了自己的啜泣声,冰冷的脸颊感受到温热的泪水。如果光像寒冷一样可以 穿透墙壁该多好!如果我有一把火柴该多好!可是现在,除了轻声呼喊爸爸妈妈,我不知道该如何驱赶那只正向我慢慢走来的大怪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