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见到了落日。我从未见到过这样又美又圆的落日。这是我今生见到过最好的落日。
橙红色的日光从火车站遮天蔽日的屋顶边缘漏下来,漫开在看不出颜色的地板上。等车的人站在日光外——那仿佛是两个并不相连的世界,又好又圆的橙色太阳和短暂停留的列车,风尘仆仆的人们在登上那辆蓝白相间的列车前,甚至懒得向那橙红的光源投去匆匆的一瞥。
但太阳也是短暂停留的。红色的岩浆一点一点地渗进来,蔓延到我的脚边。地面的中心凝着一条刺痛视网膜的金色亮线——那线向外波及着,仿佛掺了水的赤红的染料,又像火焰。男人在日光的中心踱步,无意地在我的视界上留下一个漆黑的剪影。日光已经快要漫到我的手指上。太阳慢慢地爬下来,爬下房梁的支撑架,给了我一个炙热的侧脸。列车还有五分钟到达,日光像是太阳对我下的魔咒。
一切都足够奇幻,在生活的平庸无趣和痛苦折磨之中,这太阳像是上帝的重重一拳。火车身姿模糊地驶进,从离太阳更近一些的西方而来,车站棚顶漆黑一片,房梁组成一排排冷酷的三角,将脖子仰起时我仿佛能闻到埋在这座城市地基之下,几十年前的泥土腥味。我感受到落日在我洞黑的视网膜中间刺上了一个闪亮的光点,那是一种极其轻微的疼痛,轻微到很容易就被忽略。大脑漂浮起来,像是从泳池底部猛地钻出,而我在平淡生活中读到的无数异世界文学悄悄浮现,地下城、末日、通往平行宇宙的最后一辆列车,和遥远外太空漂浮的星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