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帕顿先生:
你好呀。我至今不愿意承认南方已经入冬了。前几天,我似乎还穿着短袖短裙漫步在开满阳光的小道上,空调也应景地自动开到制冷。我只得连声抱怨,这实在算不上是冬天。
你或许还未体会过南方的冬天吧,那不是种令人愉悦的经历。我看着天气预报上的温度来回变化,在衣橱中挑挑拣拣,对着镜子比划着一件误认为能让自己看起来赏心悦目的单衣。不免有些怀念那条银装素裹的街道上人人穿成包子的模样。
都说南方有种婉约的美——这样的美与我印象中的冬天相差甚远。连风都是软绵绵的,刮在脸上不痛不痒,活像被抽了棉花的被套,无力,鲜有生气。淡淡地,冬天就像个过客,将从这个满不在乎的城市离开。你知道会留下什么吗?什么也不会,没有积雪,甚至连余寒都没有。
最近我总想着过年,想着去看看奶奶家门前的大黄狗,想看春晚上贾玲的小品。帕顿先生,可是他们不理解,他们只胡乱地评价着小品都是无聊至极,秉持着他们对冬天不变的态度。或许不屑于在除夕夜的茶几上堆满零食,或许不会在新年的钟声敲响时热泪盈眶。我深知他们的身心被禁锢在外环以内,这里不会有人点燃祭祀祖先的线香凑近窜天猴,没有如此绚烂的光彩。
帕顿先生,我多么想暂时逃离这片淡泊的土壤,回到那个几乎要谱曲歌颂寒冬的地方,融化在积雪和新年中。
那时我还没有把你弄丢,电视上滚动播放着的广告只记得曾经常吃的喜之郎果冻和波力海苔。年龄小小的我宛在一方寒冷的天地间。年味足,吵闹间听不真切,没有那么多工作上的抱怨和明争暗斗的攀比,满满的,尽是开怀的家常和祝福。或许我那时还认不清开怀背后的虚假客套,只把他们黏在脸上的面具当成是原本的肉体。于是我感叹着他们的转变,好像他们如同那南方的风一样,不够光明磊落。但他们究竟还 是吹不惯轻柔的风,愿意放任我们孩子在院子里跑闹,这也就足矣。后来我不再责怪他们了。
午夜梦回时,我甚至想着,倘若十几年后,我带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回家,她裹着棉衣,立在北风中,小小的一团,笑着,跳着,那将是一幅怎样的场景。
帕顿先生,假如她会拉起我沾着面粉的手,将线香递到我手中,我将充满希望地点燃那根棉线,和她一同捂住耳朵,抬头看着新年绽放在漆黑的夜中,最后咧嘴大笑。
冬天快乐。
勿念,
你的小A
注:帕顿先生取名于帕丁顿熊,以纪念我遗失多年的玩具熊。